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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提时代,能够举家上照相馆拍幀全家福,对我家来说可是件大事。回首来时路,能从那尘封的相簿中搜寻的旧照,更是凤毛麟角。这跟我晋身官场后,所涉猎的镜头之多,恰成一个强烈的有趣对照。
其实,这一切并不因我性格上有何骤变。相反的,我从这归因于生命上转变的频繁出镜率,开始看透官场人生的冷暖百态,也同时领悟到政海人气的测试标准。
既然担任公职,曝光于各类媒体的机率,自然相应提升。这些年来,我洇泳政海,历经浮沉,自然也深谙媒体处理政治人物的照片,乃一门深不可测的学问。其标准即离不开以人气为依归,也不能不顾及“政治正确”的考量。
于是,人气旺盛时,各类照片,管它是人头档案照,或是现场活动照,可不愁不天天上报。相反的,官途坎坷,备受打压排挤时,则休想会有任何照片能见天日;即便是与人合照,也恐怕难逃媒体编辑的利剪。
在媒体的錶光外,生张熟魏盛情的要求合照,普遍上也难令任何一位从善如流的公众人物,拒之千里之外。衷心的仰慕者,或会将合照的相片珍藏,或特地寄上一幀;也有者用之为招徕手段,悬挂于店堂顯眼之处。惟独是,当你人气不再时,曾在人前炫耀一时的镇店合照,当然也要随即落画了。
伊拉克一代独夫萨达姆,在位时,極盡吹嘘造神的能事。大小肖像、铜像充斥坊间,可却掩不住长久压抑的民愤,还不待他仓惶辞庙,这一切即已应事而倒。及后,沦为阶下囚应讯审判时,先前的浮夸造神,皆挽不回他最终被送上绞刑台的厄运。
这种情景,天下皆然,只叫人情何以堪!既以深谙中无常,我又何须營營役役,自囚于虚名人气的得失起伏间?偶当徜徉个人网页的照片群中,我不作任何奢求,只期能有若干事在惠泽庶民百姓之余,尚能在人间留下几许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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