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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人皆说:政海敌友难分,离合无常;官场不问是非,只问立场。多少年来,几许政坛往事已如烟飘逝。个中原因,或因政治忌讳使然;亦可能纯然是人微言轻所致。它是漏网的新闻,可不失其新闻性。
前不久我远赴英国伦敦与大马学生共庆元宵,对话会上一位非华裔学生坦然直抒己见,并要我即席解说为何华小的存在不会阻扰国民团结。
这问题无疑是当年(1988年)我在第一届国家经济咨询理事会里初挑大梁时,备受考验的再版。其时首相马哈迪为了决定1990年后新经济政策的存废而首次广邀朝野代表共商国是,时间先后长达三年。我初涉官场,竟被分配至争议性高的教育与人力资源组,而其中一项备受争议的议题,首推华文与淡文小学的存在。
我犹记得当时小组会议桌上的壁垒分明:一方是力主关闭华、淡小的学者、政客;另一方则是苦苦硬撑,力排众议的少数。两方人马皆跨越朝野藩篱,惟都清一色分属同一族群。在唇枪舌剑中,双方引经据典相持不下。从国际人权公约到联邦宪法,再回到当时尚未修正的1961年教育法令,谁也无从说服对方,有意无意间似乎都默认华小问题是政治问题。这当儿,我有话说:
“诸位都说这是历史格局使然。反对华小者主张关闭华小,主要论据不外是围绕着国民整合,以为只有单一语文才能团结下一代。”
当下我语锋微顿,转向反对方,以平和的语气问道:
“华小被说成阻碍各族团结,关键是因为教学媒介语?”在众反对者的微詑点头霎那,我紧迫一步追问:
“这就令我好生不解了。各位的宗教信仰不也是教诲世人:语言是上苍所赐予人类的沟通工具吗?我想中文应该也不例外。但这上苍所恩赐的工具曾几何时却又变成分化民众的根源?”
在众人正感错愕间,我旋即又说:
“倘若不是语文所致,难道是教学的内容纲要出了岔子?”环顾四周,我明显看到有人猛然点头,我不疾不徐的说:
“各位当中应该不至于有人还搞不清楚各语文源流小学的课程纲要,教学内容是同一版本的,所不同的谨是教学的语言而已。”这下子,先前点头的笑容立时僵凝住了。
然而很快有人訕然发声了:
“华小的争议点是它属于当一族群就读的学校。”
我摇了摇头笑道:
“华小是华文小学,不是华人小学,何况目前就读华小的非华裔也愈来愈多。若说单一族群占多数者就会导致种族极化,我相信华小肯定不是唯一的。以此类推,恐怕所有的族基政党也要担上这项罪名。
话声甫落,反弹即起:
“但华、淡小的学生走不出本族的生活圈子是事实……”当下我忙打岔道:
“问题的症结在于跨族群的交融。纵使超过95%的华裔孩子送进华小,可是一升上中学,90%选读国中,我们还愁他们没有交往互动的机会做啥?”
这一场短兵相接的辩论过招,有异于一般的学校辩论。它没有结论,然而在我从政生涯的记忆中却留下了这难以忘怀的一幕。今我讶异的是,二十年后的今天,同样的议题依然有人提起。眼看提问者由脸带揶揄而至语塞哑然,我并没有丝毫的痛快,心里油然而起的是一抹淡淡的悲愁:既为部分国人民粹式的闭塞而悲;也为国家未来的整合大业而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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