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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权政客最怕在任内提前“跛脚”。所谓政治上的“跛脚”,意指下属因知上司卸任在即,而衍生的“令出不行”的现象,乃官场文化中最为现实的一面。
当权者“令出不行”,固然尴尬难受。环顾四周,虽不一定是众叛亲离,可个个看似“忠贞嘴脸”的背后,原来都暗藏一幅“阳奉阴违”的心思。这情景才是当权者在权势日暮黄昏时内心最大的隐痛。这远比规划卸任内的生活出路问题,更难令人将息。
举凡熟谙官场文化皆明瞭,当权领袖普通上赖以驾驭部属者不外有二,即:权威与利益。前者于古代意含生杀大权,自是令人生畏。现代的权威则主宰官场人事的任免升贬,以及资源利益的分配。后者不言而喻,它包含以利益的输送来收买,旨在令人屈服,进而扩大当权者的政治版图,让其权位更形巩固。这利益不光是金钱,其种类之繁杂,五花八门,令人叹为观止。它因人而施,堪称投其所好,赐其所欲,常见者包括勋衔、项目、拨款、党政职权、女色等。
相对的,以理念与愿景作为赢取部属尊重折服,进而肯为其效命者,简直是凤毛麟角。有人说,这是个不讲求从政理念、愿景的年代。政客们的权斗争锋,不关理念,只涉政治版图与利益的矛盾对立。民众与媒体受此氛围的耳濡目染,往往也会闻声起舞,把政坛的人事倾轧消息当成娱乐新闻来看待,好不热闹,可就偏偏忘了检视这些官场上各路英雄的从政能力、风格、理念和建树。
政客为了上位,而不择手段,已是司空见惯的现象。然而普罗大众难以理解的是,为何一些当权者身居党政要职多年,明明已江郎才尽,尸位素餐,可就是不肯下台鞠躬。而深处东方社会的半瓶醋民主体制里,尽管众人骨子里是慑于权势的淫威而不敢造次,但表面上还是一派“尊老”的模样,甚至认为犯颜进谏就等同冒犯权威,非但“政治上不正确”,简直是大逆不道。
这种思维益发助长了威权式的政治领导。而自以为“天纵英明,舍我其谁”的当权者,当然更不会明示或暗示自己下野卸任的意图与时间表,其实怕的正是任内“跛脚”的现象。这种强人政治的威权领导,大多容不下有睿智及独立思考的接班人。
倘若是囿有于任期期限的机制,而须按时交棒,具此心态的领袖也往往会在任内先行部署和钦点接棒的班子,务求延续他卸任后的影响力。有者甚至干脆利用任内的权势修章改法,明目张胆为自己的延任而铺路。这些一切行径不管糊上什么包装,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:它着实开了民主政治的玩笑。
与其对“提前跛脚”心生恐惧,当权者不如充分利用卸任前的剩余岁月多施德政,以及致力修正一些容或矫枉过正的法令规律,以作弥补,更为实际。迷信权利不朽的论述者,当今在乎继任者能否萧规曹随延续前朝的遗志。然而天下事的发展,没有一成不变的定律。即便是言听计从的钦点继任者,也不可能在新变数的冲击下,愚忠地死抱着前朝的遗志教条不改。
既然明知权势不是永恒,当权得令者当知自己一样难逃卸任下野的宿命,因此再多的折腾图谋也是枉然。它最终只会传为有关的当权者增添历史骂名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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