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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權力狂的領袖皆會存有為自己造神的慾念與衝動。但要走下神壇,面對草根基層的指指點點甚至是譏諷責難,不啻是件叫他們情何以堪的事。
高據神壇,擺出一副君臨天下模樣的領導者,耳目所及,都是一派的恭順阿諛,可能連他也打從潛意識裡以為自己同古之君王無異。他做夢也不會想到,一走下自設的神壇,莫說先前阿諛奉承、膝前承歡的嘴臉不知何去,最難令他釋懷的,當推這些人的嗆言相向,極盡傷害之能事。
走下了神壇,他可能才會驀然驚覺:同一個事件,同一個道理,敢情在當紅得令與下野辭廟後的解讀研析,竟有如此巨大的落差。遇有爭議性大的決議時,威權領導人的話聲甫落,身邊眾臣即已群聲響應,一片“天縱英明”之聲不絕於耳。勇於表態者甚至還會誇譽有加,稱謂此乃獨立思考、真知灼見的表率。一旦不在其位,同樣的思考模式卻在瞬間變成了離經叛道,成了昔之群臣口誅筆伐的雜音。
同樣的人事案處理,他處於強勢領導時,誰敢吭聲?他要起用張三,旁人不敢提李四。張三即便是窩囊廢,群臣還是沉默如故。可一旦日暮西山,莫說群臣會對每一項人事任命七嘴八舌,縱使領導人敢拍胸承擔責任,起用的人選果真不是阿斗再世,恐怕連他身邊的親信近臣也會加入嗆聲的行列。
面對這種前後評價不一,反應迥異的差別,熱衷於為己造神的威權主義者,與其感歎官場的人情冷暖,不如正本清源,認清事實:自己在位時,到底是本身的權位在說話,抑或是人在說話?所謂“權位在說話”,意味別人是以言者的權位來衡量他的談話;而後者則恰好相反,意指談話的接受程度,乃以其蘊含的思維邏輯為考量。
舉凡是自比帝王的威權領導人,都不想別人違抗他的旨意,而部屬群臣在權勢的淫威震懾下,自會選擇順應權勢的號令。一俟領導人的權勢打烊,或政局變天導致權位換人,見風使舵的大小官爺當然也趁勢投新棄舊,聽命新貴權勢的差遣。
篤信威權的領袖實在無須為自己舊部的跟紅頂白、朝秦暮楚而痛心疾首。其實想在官場廝混尋找甜頭的政客,其本質本是如此。他們崇拜權勢,迷信權勢,當然也效忠權勢,只因權勢能給他們帶來利益,同時亦能為他們的既得利益保駕護航。主子之於他們,既沒有理念的共識,更不談上誰虧欠誰。一方以權位利益為犒賞,而另一方則以本身的效忠效命為回報,堪稱兩不相欠。
放眼古今中外朝代的起落更替,姑不論是血流成河的武裝革命,抑或平和過渡的改朝換代,沒有核心價值觀的政客當然會傾全力擁抱權力,一方面固然是要鞏固本身的統治掌控地位,另一方面何嘗不是覷準政海中人向權勢靠攏的心理弱點,而蓄意以權力為馭御一眾部屬的工具。
政壇上的跳槽過檔,就是明證。看政客們的言行表演,與其相信他們是真心實意的頓悟自己“昨非今是”,不如說他們在追尋權力的靠山歸宿。在媒體鋪天蓋地的報導渲染下,喜歡選邊站的民眾縱使對某黨情有獨鍾,也實犯不真以為世上確有“百是而無一非”的政黨。甚至幼稚可笑的頂雙重標準,認定那些選擇跳槽加盟該黨者,管他們叫“起義”,而脫黨過檔他黨的就是“叛徒”。
檢視-般政黨人士的價值標準,人們會不禁莞爾的是,為何一些一度被敵黨狠批為“政治垃圾”者,曾幾何時一經跳槽,非但對方慨然受之,絲毫不以接收“垃圾”為忤,還會為他冠上“揭竿而起的義士”美譽,實為他塗脂抹粉一番。
觀乎此,人們還能相信政海官場會有核心價值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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